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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没有见过这样建造房子的方式:房子的高矮,楼层的多少完全取决于这个家族的人口与繁衍,自从祖先选择好了一个安居之地,后代所做的便是一代一代在祖辈的房子上加盖新的楼层,久而久之,这里就形成了一座房连房、楼连楼、过街楼纵横交错的民间城堡。
这里就是喀什的高台,维语名字是“阔孜其亚贝希巷”——悬崖上的土陶,它远没有徽州建筑、福建土楼一样的声名显赫,但是它在那里却已经苍然伫立了600年,见到它的真面容的人都说:“这是一座迷城,让人情不自禁深陷于此!”
杨木与泥巴筑起空间迷城
公元9世纪时,统治喀什的喀喇汗王朝曾将王宫建在高崖上,子民在此繁衍生息;几个世纪前,一场来自帕米尔高原的洪水将黄土山崖拦腰截断,如今的高台民居就位于长1000多米、高30~50米的南段高崖之上。尽管喀什城早已日新月异,城区东南的这座迷宫依然保留着最古朴的土黄。
谁都不愿意做没头苍蝇,但在喀什高台民居里转悠,绝对是件幸福的事情。出口在哪儿,已经不再重要。走进迷宫入口,便迈入了叫人眼花缭乱的土黄色世界,沿街比肩林立的房屋清一色由泥巴和杨木搭建而成,木头去枝后不经过刨削加工,直接用来架构和支撑屋顶、阁楼和阳台,看似松松垮垮,骨子里却是坚不可摧,许多房舍甚至已有五六百年历史。
为了改善当地居民的生活质量,高台民居附近如今已经专门辟出一排崭新的住宅楼,但迷城里的近600户维族人家似乎不愿离开故土;显然,崎岖蜿蜒的小巷、纵横交错的岔道、朴拙斑驳的土墙,早已融入他们的骨血。随着宅院建筑不断扩大延伸,房屋之间层层叠叠,几乎没有一点富余的空间,精明的维吾尔人于是自创了风格独具的“过街楼”、“半街楼”和“悬空楼”等空中楼阁。而在游客眼里,这些未经规划、随意建造的楼上楼、楼外楼,竟能排列出幽深神秘、四通八达、曲曲折折、上下回转的布景来,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却又真实存在的艺术杰作。
老城里,最不应该错过的是一栋上下七层的“楼上楼”。跨进简陋的院门,迈过昏暗的过道,登上噔噔作响的土梯,随后视线豁然开朗,脚下的老城与对岸的新城仿佛隔着天宇与时空。重复经历6次“升华”后,俯瞰之下的高台民居陡然变得活色生香起来,蛇形的街巷与过街楼化作一幅由众多立体线条交汇而成的抽象图。过街楼上,老人蹒跚行走;过街楼下,小童嬉戏打闹——天上宫阙与人间烟火之间,原本就是这样相互独立却又相濡以沫。
高台民居不需要起点与终点。抱着长枪短炮的我一次又一次误入窄巷深处,一次又一次迷途不知返,却又不奢望什么指路牌来指引方向。理由很简单:每一处拐角、每一次回眸或抬眼,或许都蕴涵着值得期待的惊喜,陷得越深,风情越发明媚。
第一次,拐角处,差点与一位带着孩子的维族母亲撞一个满怀,失魂落魄之余,对方那一抹比阳光还灿烂的微笑瞬间化解了所有尴尬。
第二次,深巷内,险些被皮球正中面门,宽不过3米的小巷里,一群维族孩子挥洒着彼此的足球梦想。皮球踢在斑驳的土墙上反弹回来,乱花飞溅。
第三次,拐角处,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光着屁股、憨态可掬地奔了过去,肤色有着与迷城一样的朴素颜色。
第四次,宅院外,两个对数码相机抱有无比热情的维族女孩请求我为她们合影,看到相机显示屏上的自己时,笑声顺着土墙的回音传递开来。
第五次,偶然的回眸,虚掩的大门内,恰好瞥见一对母女倚在墙角缝制一顶绣花帽,顺其自然的是,母亲手里的针线活最终落到了我的手里。
第六次,不经意的抬眼,过街楼上一个少年隔着铁丝网冲着我“指手画脚”,似乎不忍心见我四处乱转,想要为迷途人指一条明路。
第七次……
其实,除了铺满视线的土黄色之外,高台民居不失靓色,每家每户的庭院内都会遍植五彩鲜花,与室外敞廊的木雕彩绘廊柱两两呼应。随意敲开一户人家,热情的维吾尔族小伙居买尔将我迎进他的创作间,案台上那件手绘T恤上,细笔勾勒出一座轮廓分明、线条硬朗的高台城堡。
迷宫里的土陶作坊
维吾尔先民之所以选择在高台上置业安家,与高崖土层富含的“色格孜”息息相关。“色格孜”土质细腻,带有粘性从而可塑,适合用做土陶原料,因此有很多土陶作坊在高台上落地生根。
土陶,喀什地区最古老的手工艺之一,据称可追溯到汉朝,东汉名将班超远征西域时曾在喀什摆了个著名的迷魂阵退敌,而道具便是几千个陶碗。在土陶的鼎盛时期,高台上林立着近百家土陶作坊,至今还留有传承了四五百年的土陶作坊,各种制陶工具及工艺方法都是祖传至今。
高台民居上的土陶人家对游客大多非常友善,在类似“手工土陶”门牌的标注下,能够轻易找到散落在山崖上的艺术作坊。土陶世家吐逊祖农的作坊位于半山坡,推门而入,眼睛立即接受检阅,上百件尚未烧制的土陶泥坯摆放在并不宽敞的平台上。更令人吃惊的是墙壁上点缀着的陶碗,恰如满天星斗,日月星辰,昏暗局促的空间顿时五彩斑斓。
用来给土陶上色的颜料尽管简单,却都源自从戈壁滩或高山上采集的彩色石块,石块经碾磨后再添加铁锈和植物油,才会有最终的靓色。千百年来,土陶艺人一直坚守着这项繁琐的调色过程,而“悬崖上的土陶”也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容装下坚守着不曾褪色的维吾尔风情。
先行者说
建筑爱好者 艾钉堡 32岁
如果你有幸去过意大利南部的“迷宫之城”马泰拉,你一定会惊奇地发现,东西方文明的居住理念曾经如此贴近。只不过,马泰拉人在高坡上凿出了层层叠叠的人居洞穴,凿出了一座城市;而喀什人则垒出了层层叠叠的楼宇,垒出了一个城市。
尽管附近那顶摩天轮稍微有些突兀,不过,要想有高屋建瓴的感觉,要想看清高台民居的每个细胞,还得靠它。
摄影发烧友 林滢 31岁
它真是一件充满构思和幻想的魔方,举着镜头的你很容易产生某种时空的颠覆与重组。隆重推荐你拍下两个镜头:1.入口处有三两家烤馕店,喷香的馕和高台民居有着相同的颜色,试着把垒得高高的馕阵和垒得高高的老城垒在一个画面里,“喀嚓”。2.下午8:00(新疆与北京存有两小时时差)夕阳西下,在老城里挑一间土陶作坊,作坊门口经常堆放着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陶罐,“喀嚓”,那是喀什的霓虹灯,璀璨夺目。
年轻玩家 华华 24岁
一来到高台,我就爱上了这里,理由你绝对想不到——我喜欢CS,所以喜欢高台民居,它实在太适合巷战了,就好像游戏里的一样——过街楼底下,我可以轻松潜伏;或者穿越错综复杂的小巷,包抄迂回;再或者,我绕过漆黑的走廊上到过街楼,端着狙击枪守株待兔。当然,这些都只是假想,敌人没遇到,倒是被巷子里突然飞出来的足球砸中脑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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